我认识的王少农
我和王少农在北京时非常要好，一则我们都姓王，二者都是故乡人，当别人问我们是哪里人，我们就答：“泸洲。”泸州名不见经传，他们不知道，但说起泸州老窖谁都知道，所以再有人问我们是哪里的，我们就答是泸州老窖的。他们就赞叹说：“泸州老窖，了不起！”后来我们生出这样的想法：我们走到哪里都要突出我们的四川特征。不管遇到何方神圣，我们只管用四川话，连买东西和上公交车问价都如此，他们竟然也听得懂。说实话，我和王少农一点也不稀罕北京土话，那声音象在喉咙里转圈圈找不到出路，四川人一听就感觉像是神智不清的人在梦呓－－白痴的梦话。
最开始是在胡市认识王少农的，那是策划人王鹤云邀我参加他的小说《竹林七贤》作品讨论会，给我印象非常诚恳真实，而且不打生，第一次见面就大谈书法和艺术，会议完后不经我邀请就跟着我回家，看我的素描和色彩。后来也有过两次通信，他给我寄来诗稿《光线传奇》，我给他寄去《作品二号》，03年我去北京打工，就在他家里。准确地说，我们真正相识是从那时开始的。那时我才发现，他是个少见的有趣的人。什么重要的事情在他看来都像个玩笑。
我们的合作是从一幅画开始的，那是他的馊主意，指着一面十米长的墙壁说：我们画幅壁画吧。那时他在良乡刚买了房子，钢化涂料刮得跟医院的墙壁一样白，我捏着醮满墨汁的毛笔不忍下手，手直打颤。说“还是你先来吧。”他倒爽快，拿起墨往墙上一泼，顺着墨形就开始画，以前倒是听说过心里没谱就作画的，但这确是第一次见识，而且在他心爱的新居的墙上。他都不在乎，那我也不在乎，于是我也提笔在洁白的墙面胡弄起来。一发不可收拾，直画了三四天才收工，一幅十米长的山水壁画终于成形了。尽然有倒长着的山，取个名叫《魂归何处》。他高兴之余还请了个中央美院的朋友来鉴赏，那画家吃着他的饭喝着他的酒，顾左右而言他，既不说好也不说坏，只批徒有虚名的行为艺术家。过后王少农对我说：“这幅画可是一块宝啊，给我十万我也不卖。”但在去年我已回四川，他打电话给我说：我已经把画涂掉了。我说不是要管十万块的吗，他说细节看起来很糟糕。
不过他画画和写字还真有股牛劲，买一刀宣纸铺在地上，一晚上就能写个精光。我02年买一刀纸现在还没写完呢。最近他在画宋画，还有幅字在琉璃厂上市，而且被商家看好。恭喜！
我们去过好几次良乡旧货市场，他对那个地方情有独钟，有时打个三轮摩托去，摆在明里的闪闪亮的东西不买，专往陈货的仓库里钻，吹吹灰，看看造型，问我怎么样，我专门负责说“好”或“不行”。好他就和老板叫价，不行就另选。回来时摩托车就满载而归。印象最深的是个木头罗马柱，破得快站不稳了，新的也许要两三百块，他只花了十块钱买回来，在破损得快散架的柱子上用毛笔写些莫明其妙的小篆，站不稳就靠墙，要散架就用拇指粗的绳子套起来，象个百岁老太婆的裙子。往壁画边一搁，既象收裹起来的巨型秦简，又象罗马万神庙的局部特定，还真有种不洋不土的美感。
我们去得最多的是永定河，一去就是半天。他带着我和李文明在宽阔的河床里瞎逛悠，远近无人烟，空旷得不行。远眺燕山，看优美的旱柳，看成群的羊，看黑黝黝的牧羊女。唱歌，声嘶力竭。跳沙，有种蹦极跳的快感。北方土地的气质很明显，他写《永定河三章》，我写《未死的河流》，他朗诵我的，我朗诵他的，大家相互吹捧。
王少农远近闻名的是他的歌，自已填词作曲的情歌，全是四川风味，唱得哀婉动人，一个该千刀万剐的女孩活灵活现地伤透了他的心，一听就是个情种，那种情怀催人泪下。有一次在香山，他即兴唱了一首岳飞的《满江红》，唱得沙石都往下掉。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高吼《满江红》，连我什么时候学会了都不知道，后来在我们在泸州同杨雪一起喝酒，我和他一起唱这歌，同桌人不住地叫好。
在03年至04年的日子里，我吃了他不少的回锅肉，他最擅长这个菜。平时大家工作忙，他就叫丁美心弄饭，兴致一来就亲自下厨，而且把门闭上，谢绝参观，我们在门外就只听里面油爆得劈啪响，铲子在锅里刮得咣咣当当，一会门一开那回锅肉就出炉了。味道真是绝。高兴那天也喝点酒，酒也是自制的：二锅头里塞些桔皮，再放点白炒糖，喝起来不上头。平常不喝酒的我记得有一次喝高了还摔跟斗。跟他在一起的乐子真是层出不穷。
他是个不错的诗人，尤其古体有太白遗风，大家看看他的古体《故国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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