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道教法术探索——蛇术

　　
　　道教的法术一直流传于中华大地，属于道教符箓派的一支，因其口传心度、不着文字的传统，使得千百年来对于道教法术一直感到非常神秘，不能窥其门径。道教的法师，并不都是靠行骗谋生，很多正派的法师，有较高的医术，在民间以法术(实为医术)治病，救人于苦海，受到人们的尊敬和崇拜，但由于农民起义多与道教有关，所以统治者对他们颇为忌惮，时加迫害，使他们更加秘藏其技，不肯轻易示人。蛇术即是其中的一种法术，如果撩开其神秘的面纱、扬弃其符咒的迷信，它其实是一种制蛇的医术。
　　一、蛇术的来源
　　蛇术起源于上古的巫术。因蛇的威力，先民把它当作神物，膜拜祭祀，《山海经》中很多神就是“人首蛇身”，中华民族的象征“龙”也是由蛇演化而来。在崇拜的同时，也极力探索制蛇之法，东晋葛洪《抱朴子·内篇·登涉》载：“黄帝将登焉，广成子教之佩雄黄，而众蛇皆去。”说明先民在很早时候就发明了雄黄制蛇之法，巫觋们将制蛇之法和巫术结合就形成了道教的蛇术。
　　蛇术的最早记载是东晋葛洪的《抱朴子·内篇·登涉》：“今为道士人入山，徒知大方，而不晓辟之之道，亦非小事也。未入山，当预止于家，先学作禁法，思日月及朱雀、玄武、青龙、白虎，以卫其身，乃行到山林草木中，左取三口炁闭之，以吹山草中，意思令此炁赤色如云雾，弥满数十里中。若有从人，无多少皆令罗列，以炁吹之，虽践蛇，蛇不敢动，亦略不逢见蛇也。若或见蛇，因向日左取三炁闭之，以舌柱天，以手捻都关，又闭天门，塞地户，因以物抑蛇头而手萦之，画地作狱以盛之，亦可捉弄也。虽绕头颈，不敢啮人也。自不解禁，吐炁以吹之，亦终不得复出狱去也。若他人为蛇所中，左取三口炁以吹之，即愈不复痛。若相去十数里者，亦可遥为作炁，呼彼姓字，男视我左手，女视我右手，彼亦愈也。介先生法：到山中住，思作五色蛇各一头，乃闭炁以青竹及小木板屈刺之，左徊禹步，思作蜈蚣数千板，以衣其身，乃去，终亦不逢蛇也。”这里提到了“学作禁法”、“画地作狱”，但是怎样的禁法？如何“令此炁赤色如云雾”、“思作五色蛇各一条”？作者未作介绍，但可以知道至少在晋代以前就已经有了蛇术。
　　蛇术发展到后来，经过了全真教的改造和完备，基本定型，王重阳也被尊奉为蛇术的祖师——真武祖师，在民间广为流传。
　　二、蛇术的传承
　　蛇术的传承也象其它的法术传承一样，有一套复杂的仪式，且历来“传子不传女”、“传内不传外”，子嗣绝代，蛇术也绝传。
　　拜师是学蛇术的第一步，即使亲如父子，也要行正式的拜师仪式。拜师前要沐浴净身更衣，设香案，供祭品，恭请历代祖师神位。师傅先向历代祖师祷祝，焚香跪拜，申明开坛授徒。继而徒弟亦向历代祖师跪拜上香，并向师傅行三跪九叩之礼，献茶。礼成后，才正式登门入室。
　　传授蛇术前，先要养一只小于一岁的公鸡，准备好雄黄酒。在每年五月五日端午节时，开坛传授蛇术，仪式与拜师仪式相同。杀了公鸡，将血滴在雄黄酒中，徒弟将雄黄血酒喝完，就可正式传授蛇术了。
　　正式拜师后，要遵从入门后的禁忌：不吃龟、鳖、蟮鱼和蛇；不乱吐口水，即使吐也不吐在不干净的地方；每次行法时均要默想师傅传授时的情景，好象师傅就在身边；不能为了娱乐和不正当目的而使用蛇术；每年五月五日端午节时均要喝雄黄酒；每隔五年左右要喝雄黄血酒，并祭祀历代祖师，以使自己的蛇术永远灵验。
　　三、蛇术(法部)
　　蛇术的传承有多个支系，各系的规矩不完全一致，此处引用的法部是流传于湖南的一支。在传法的过程中，由于口耳相授、不著文字，所以靠记忆誊录的文字中有许多别字、方言字或漏字，均未加订正。
　　1、起师
　　在传授蛇术和施行蛇术之前，或祭祀历代祖师时，均先要起师。摆好香案，准备香烛纸钱，牺牲供品，三跪九叩，心中默念起师咒：
　　“今请祖师、本祖师、祖王，玉请香檀渡水山木祖师，邹法林师祖，萧法郁、法名刘信林师祖，陈法林师祖，陈法云师祖，李法林师公，郭法礼师公，郭法千师父，□□□(师傅名讳)口传心度弟子□□□(弟子名字)。师父你在云中云中应，师父你在路中路中应，师父影中影中应，师父你在水中水中应。师父你在云中勒转云头，师父你在影中勒转码头，师父你在水中勒转船头。千叫千应，万叫万灵，不叫自灵。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”
　　2、藏身
　　起师咒默念完后，用毛笔沾墨在红纸上画符，画完后在火上焚化，并默念藏身咒，使自己隐身：
　　“藏变吾身，化变吾身，吾身不是非凡之身，化为北方真武祖师为众身。头带真武帽，身穿真武衣，手真武手。手执毫毛七星剑，脚踏南山八卦归，时来时去斩妖精。手拿铜锁铁锁，先锁蛇头，后锁蛇尾。逢蛇不开口，逢虎不现身。逢蛇要作，逢虎要拿，逢山要过，逢水要行，手剑、药剑不离身。铜锁蛇头，铁锁蛇尾。吾身化为北方真武祖师为正身。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(符略)
　　起师符：(略)”
　　3、捉蛇法
　　起师和藏身要连在一起传授或施行，起师和藏身仪式完成后，就可由师傅传授以下各种蛇术，不必再摆香案请师，只由师傅口耳相授、示范即可。今后在使用蛇术时，只要心中默念咒语并默想师傅传授时的情景即可灵验。
　　“一请左手化为铜叉，右手化为铁叉。铜叉叉蛇头，铁叉叉蛇尾。铜钉蛇头，铁钉蛇尾。逢蛇要捉，逢虎要拿，逢山要进，逢水要行，手剑药剑不离身。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”
　　4、收蛇气咒
　　蛇臊气难闻，此为收除之法：
　　“一落蛇捞、送在万年山背，二落蛇捞、送在万年山背，三落蛇捞、弟子顺风一口，吹落蛇捞、永不归身。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”
　　5、盘蛇咒
　　使蛇盘起，不致攻击人咒语：
　　“此地不是非凡之地，此蛇不是非凡之蛇，化为东方大帝，不去不行，任请五雷诀(符略)。”
　　6、挂蛇咒
　　将蛇挂起咒语：
　　“此处不是非凡之处，此蛇不是非凡之蛇，化为丝带一条，不去不行，任请金刀诀。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”
　　7、送蛇归山咒
　　将蛇解除禁制、放归山林时默念咒语：
　　“真武祖师，蛇拿弟子手中，我今送你归山去，山中树木两边分，弟子复起蛇捞，开蛇口，快马加鞭，急急快走。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(符略)”
　　8、下箍咒
　　人被蛇咬伤后，为了不使蛇毒攻心，在蛇毒流入心脏的路线上下箍。法师一边默念咒语，一边在下箍的地方用双手紧箍三次：
　　“一请天师父母，二请地师药王，三请铜箍罗汉仙师、铁箍罗汉仙师、左箍左断仙师、右箍右断仙师、不箍自断仙师。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”
　　9、化水
　　人被蛇咬伤后，化一盏神水，喂其喝下，使病人清静、不致烦躁不安。法师取一盏清水在手，一边默念咒语，一边在水上画符，完后给病人喝下：
　　“起眼望青天，真武祖师在身边，手拿霜雪在眼前。一更时候下冷露，二更时候下冷霜，三更时候下大雪，四更时候雪上又加霜，五更时候金鸡未报喜，山中树木响叮当，龙来退尾，虎来虎退威，山中百鸟退毛衣，弟子手拿霜雪在眼前，右手拿起千年雪，左手拿起万年霜，一口霜，二口雪，三口四口、蛇毒远走，左手右手、金针银针，弟子手中一针。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(符略)”
　　10、大盘
　　玩蛇时，法师一边默念咒语，一边将蛇盘成一圈，使蛇任意为我摆布：
　　“你来盘，我来盘。你来了，此蛇一条！此蛇不是非凡之蛇，此扎不是非凡之扎，化为千斤扎。(符略)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”
　　11、收煞
　　传说蛇带煞气，人被蛇咬伤后要收煞。法师取一盏清水在手，站在病人前三尺处，喝一口水含在嘴里，右脚往地下一跺，同时水从口中向病人喷成雾状，然后大声念咒：
　　“一收东方甲乙木，二收南方丙丁火，三收西方庚辛金，四收北方壬癸水，五收中央戊己土，弟子尽行收在手中，打落万井之中，无能动作。天煞归天，地煞归地，凶神恶煞，各归原位。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”
　　12、隔山封血
　　人被蛇咬伤后，为使不致流血过多而死，法师一边轻拭伤口，一边默念咒语：
　　“起眼望青天，罗汉在身边，上封海口，下封长江，闭决一口气，鲁班来封血，神鬼不敢当。
　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灵！”
　　13、治蛇毒药方
　　蛇头草、蛇腰草、蛇尾草、百节藕、石菖蒲、南蛇藤、半边莲、金银花、海金沙、路边羌、飞天蜈蚣、过路蛇蚣、斩蛇剑、八叶拿、山苦瓜、双合草、绣花针、秤星树、野鸡头、映山红、淡青木、过气樟、米腊叶、七叶一枝花、七叶黄荆、见风消、柿子树、茅粒蔸、金瓜柴、车泉叶、黄金松。
　　药引：矮茶、黄栀子、南蛇藤，煎开水冲服，清热解毒。
　　以上治毒蛇咬伤的草药，能寻到几种即可，但最好前十种均有则药效最好。采摘后不要用水洗，一起放在嘴里嚼碎成糊状，敷在咬伤处，宽松地固定。一昼夜换一遍药，换三遍药后即可痊愈。
　　四、蛇术的批判
　　道教的蛇术看似神秘、怪诞，使人觉得非常神圣，真是神仙之术，但如果揭开其巫术的外衣，撇开那些迷惑民众的符咒，它实质上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制蛇之术。
　　蛇术的本质还是使用雄黄制蛇，这种方法从广成子传给黄帝以后，就已经广为流传。蛇术中起师时喝雄黄血酒和每年端午节要喝雄黄酒，即是这种古老的制蛇之法的运用。由于法师长期服用雄黄酒，使其身体里带有雄黄的药性，蛇见之即远遁。在“藏身”中，捉蛇要“先锁蛇头，后锁蛇尾”，以防被蛇咬伤，说明法师还是担心自己的法术不灵验，如果真能凭符咒将蛇制服，不敢伤人，那么，“先锁蛇尾，后锁蛇头”也未尝不可。由此可知，雄黄只可暂时抑制蛇的兽性，并不能将其治得完全驯服或死亡，如果先捉蛇尾，它还会挣扎咬人，所以，捉蛇时，除了先以雄黄抑制其兽性外，还要讲究捉蛇时的手法，否则，法术还是不灵验。因此，要“手剑、药剑不离身”，而并不是法术显灵。
　　口水的消毒杀菌作用早已由现代医学所证明，法师们也早已知道口水的药用功效，但不能作出科学的解释，因此，认为口水非常宝贵，称之为“雪霜水”，平时都不乱吐，且列为禁忌。在治蛇伤的时候，用口水和药，即是利用其消毒杀菌、增加药效的功用。
　　治蛇伤的各种草药，也已由现代医学证明确实具有清热解毒、消炎止血的功效(见《农村常见中草药》)。不用水洗、擂碎，而用口嚼碎，正是为了更好地发挥其药效。所以，法师们的草药能将蛇伤治愈。
　　在蛇术中，法师的符咒灵验不灵验，真正起关键作用的还是“药剑”和“手剑”(指捉蛇时的手法)，符咒和繁琐的仪式只是为了迷惑人、增加神秘感的幌子。
　　
　　今天，道教的蛇术仍在民间流传，我们不能将其一概斥之为封建迷信，而应当正确地分析批判，取其精华，去其糟粕，使其更好地发挥治病救人的功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