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在石板路上,低垂着眼帘,凝视着脚下深黯的石板,斑驳的痕迹像是记录着古老的故事:某年某月某日某家嫁女儿,某年某月某日某家的儿子中了进士,以及一切发生在这里的悲欢离合。
一阵风像是古时风,将发吹乱,遮住了眼睛。而她全然不顾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不信任我?为什么冤枉我?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难道善良也是错?”她狠狠地将石子投向湖心,平静的湖面却只是微微地掀起涟漪,温柔地曼延开去。
“唧”的一声鸟鸣划过长空。她凄然抬起噙满泪水的双眼,看一只孤雁无力地扇动翅膀,从头顶上飞过。大雁掉队了,那么凄惨孤单地哀鸣,好像不能忍受"高处不胜寒"的清冷。

已是初秋,湖中荷花已经凋谢,一片惨淡。风,凉凉的。湖岸边大树的枝条上,叶子稀稀疏疏的,在冷风中瑟瑟发抖,摇摇欲坠;不知是要落下来,还是要在枝条上继续忍受着这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不知什么时候,下雨了。
雨,是天之泪。秋雨,是秋天萧冷的哀伤。苍天,你是否看见了人世的悲楚?是否看见了人间的不平事?
大雁在远方凄惨地鸣叫,想找一个地方避避风雨。可是它已经在风雨中迷失了方向,模糊了眼睛。前程苍茫。原本无力的翅膀被雨淋透,寒冷使它的翅膀僵硬。
她仰起头,凝望着大雁的影子,渐渐看不见了,只有隐隐的悲鸣传入耳中。它是否已飞到了千里之外,飞到了天尽头?天尽头,何处可栖?眼前,只有苍白无垠的天空和一片令人迷惘的雨雾。
树叶儿被风雨吹落,落于湖面。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,不知它将要飘向何处,心中默默地祈祷、祝福。雨打着凋荷,荷叶上水珠晶莹剔透,是由天然雕饰。
风雨几时休…
“观者如山色沮丧,天地为之久低昂。”
往事不堪回首风雨中。
老奶奶无儿无女,病得很重,住在她家隔壁。她每天都照顾奶奶。放学时在路边摘一束小花给她带来安慰与欢悦。有一天,村里人说她对老奶奶这么好,是因为想得到奶奶不知藏在哪里的金条。
她对这些谣言与传闻置之不理,传到耳朵里,只是说: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谣言止于智者。人正不怕影子斜,怕什么!”
老奶奶走了,给她留下的却是“风刀”与“霜剑”。有人说奶奶是她下药毒死的,是因为知道了藏金条的地方,财迷心窍,先下手为强;她对老奶奶的好是为了骗取信任。
三人成虎,人言可畏。他们是因钱财眼红妒忌,还是…
雨更猛了。一阵狂风吹过,枝叶上的雨滴往下掉,落在地上却溅不起水花。
她向家里跑去。风,猛猛地刮;雨,狠狠地下。踩在水洼里,脚下的水花溅得很高很远。
已是黑夜,四周很静,静得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;已经没有人语,她却不能入睡。原来,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是冤屈,它像一个恶魔,狰狞的面孔在眼前时隐时现,不时还发出几声干笑。她闭上双眼,惊恐地用手蒙着脸,眼泪从指缝里滴下。她将头埋在膝盖里,缩成一团,浑身颤栗。忽然从窗外传来一声鸟鸣,惊破了天空的寂静,如划在心上,像是将心撕裂,殷殷地流着血。一个极端的想法似是黑夜里一线光亮在脑海里闪现。
出走,算是逃避吗?
第二天,天晴了。寒与暄的转变恍如一瞬间。
她伫立在湖岸边。阳光普照,很暖和。树叶间还悬着雨滴,却折射出太阳的光辉。
没有风,没有雨,很平静。
荷虽残败,清香尤存。她想起盛夏的湖中景观。亭亭径直的荷花探出绿叶。淡淡的粉红色花瓣仿佛
美丽的少女的脸。荷,立于污泥中而花却纯洁无瑕。它坦然,依然迎风而笑,自清;莫非是神仙所化,不然为什么知道“人不知而不愠”、“不以己悲”的道理呢?无怪周敦颐称之为君子。
已是秋日,群雁南飞,鸣叫响彻长空。它们在阳光下伸展着翅膀,英勇而无所畏惧。
风吹过脸颊,吹去了额前的发,眼前豁然开朗。
石板路伸向远方,悠远,宁静……
(原载《中国民航报》)